赵孟頫楷书代表作 – 胆巴碑、三门记与传世碑帖清单

结论先行：五件碑版定下赵体楷书的面貌

谈赵孟頫的楷书代表作，绕不开五件东西：《胆巴碑》《玄妙观重修三门记》《湖州妙严寺记》《仇锷墓碑铭》《杭州福神观记》。这五件都是碑版墨迹，都是他中晚年所书，都具备一个共同特征——法度严整而笔势流动，看得出是楷书，却带着行书的连带意味。书法史上把这种风格叫「赵体」。

赵孟頫（一二五四至一三二二），字子昂，号松雪道人、水精宫道人，吴兴人，也就是今天的浙江湖州，所以常被称作赵吴兴。他官至翰林学士承旨，封魏国公，谥文敏，因此又有赵承旨、赵文敏的称呼。这几个称谓在字帖的题跋里经常出现，同一个人的不同叫法，初学的人容易以为是好几个人。

把赵孟頫放进「楷书四大家」这件事，本身值得说一句。欧、颜、柳三家都是唐人，唐楷立的是法度；元代能挤进这个序列的只有赵孟頫一位。这不是后人的客套，而是因为唐以后的楷书，要么死守法度写得僵硬，要么放纵成行草失了楷则，能在两者之间重新找到平衡的，确实只有他这一路。

代表作对照表

表格里「书写时期」这一栏用的是传统纪年加年龄，不用公历换算，原因是各版本字帖的标注不统一，有的按虚岁有的按实岁，写死公历年反而容易对不上。真要考证具体年份，看原帖后的款识最准，款识是作者自己写的，比后人的推断可靠。

这五件之外，还有几件常被并列提及：《玄妙观重修三清殿记》与《三门记》是同一组工程的两件碑记；《松江宝云寺碑》《昆山淮云院记》《张总管墓志铭》属于同一批碑版；《某院记残稿》是残件，只剩片段。这些合起来，构成了一个可以逐一核对的清单，下面单独讲。

存世书碑十件：一个能对得上的清单

研究者统计赵孟頫存世的楷书碑版墨迹，通常列十件，即《玄妙观重修三门记》《玄妙观重修三清殿记》《仇锷墓碑铭》《胆巴碑》《松江宝云寺碑》《张总管墓志铭》《湖州妙严寺记》《昆山淮云院记》《杭州福神观记》《某院记残稿》。其中三件藏于日本，分别是《三门记》《仇锷墓碑铭》和《某院记残稿》。

这份清单的价值在于「可核对」。网上讲赵孟頫楷书的文章，动辄列出二三十件「代表作」，把行书、小楷、题跋全算进去，读的人以为他写过几十种楷书名作，实际碑版墨迹就这么十件。判断一件作品是不是楷书碑版，看两点：一是内容是否为碑记、墓志、寺记这类刻石文字，二是字形是否为楷。两点都符合，才谈得上「楷书代表作」。

数量少，也解释了另一个现象：为什么赵体字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本。不是出版社偷懒，是原件就这些，而且多数藏于博物馆，流通的都是影印本。影印本之间的差别，就在所据底本的好坏——这一点在最后一节细说。

赵体是怎么形成的

赵孟頫的书法路子，说到底是「复古」两个字。他学书的次第，前人多有记述：由宋高宗入手，上追钟繇、王羲之、王献之，于唐代取李邕、柳公权，篆隶章草也下过功夫。这个顺序有意思——先学宋人，再上溯魏晋，最后把唐人的法度和魏晋的韵致捏在一起。所以他写楷书，骨架是唐楷的，气息是晋人的，落笔却比唐楷松弛。

具体到用笔，有三点被反复总结，也确实经得起看。第一是削繁就简，起笔收笔的路数清清楚楚，不藏不玄，学的人容易循着走。第二是外圆内筋骨，点画看着丰润，拆开看每一笔都挺得住，所谓「外似柔润而内实坚强」。第三是笔圆架方，点画圆转，结字却方正谨严，横平竖直、撇捺舒展，重心稳。

还有一点常被忽略：他写楷书时掺了行书的笔意。这一手让字与字之间有呼应、有流动感，也是赵体「好看」的直接来源。但代价是初学的人容易只学到「滑」——照着他的圆转写，写成了软塌塌的甜字，筋骨全丢。书法教学里有个被反复强调的原则，对赵体尤其适用：能看墨迹就不要只看拓本。拓本经过刻工和拓工两道手，圆转处的细微提按全被磨平了，剩下的只有外形。

哪些常被误当楷书

《汲黯传》是小楷，不是大楷。它常被拿来当小楷范本，字很小，笔法精到，但和碑版大楷是两套写法，不能拿它练大字结构。

《道德经》《度人经》《妙法莲华经》也是小楷。这几件是卷册形态，字径小，气势靠通篇节奏撑，单字放大看就会觉得松散——这是小楷的正常特征，不是写得不好。

《洛神赋》《归去来辞》《赤壁赋》《秋声赋》是行书。因为赵体行书也写得端整，很多人把《洛神赋》当成楷书来临，临出来笔画连带过多，反而不像。判断标准很简单：字与字之间有没有实连或明显的笔势牵丝，有就是行书。

《兰亭十三跋》是行书题跋，且原作在清代毁于火，只剩残片流散。市面上标着「赵孟頫兰亭十三跋」的整本字帖，多是后人临本或拼配本，当资料看可以，当原帖临要谨慎。

常见问题

1. 初学赵体，先临哪一本？

一般建议从《胆巴碑》入手。它的字口清晰、结体端正、笔路交代得明白，适合建立赵体的基本框架。写过一阵之后再上《三门记》，体会乌丝界栏约束下的行气；《妙严寺记》笔画更匀、更秀，适合练精细控制；《仇锷墓碑铭》方整有力，可以用来纠「甜」的毛病。

2. 赵体和欧体、颜体比，难在哪？

难在「松而不散」。欧体靠险绝立骨，颜体靠宽博立势，两家都有明确的外形特征可以抓；赵体的外形是圆润平正的，看着容易，实际每一笔的提按都要到位，稍一松懈就成软字。所以很多人写欧体三年有模样，写赵体三年还在「甜」和「硬」之间摇摆。

3. 字帖该买哪一种？

优先选影印墨迹本，其次选精拓本，尽量避开描红本和电脑修字本。判断办法是看印刷品的笔画边缘：墨迹本能看到笔锋出入的深浅变化，描红本的笔画是一根等粗的线。同一件作品不同出版社的印本差别很大，有条件的话对比两三个版本再买。

4. 赵孟頫「贰臣」的评价，会影响学他的字吗？

这是人品与书品的经典争论。明清两代都有人因为他的仕元经历而贬其书，傅山早年就说过重话，后来自己也承认赵字的好处。今天学书，把人和字分开看比较实际：他的笔法体系完整、范本清晰、可学性强，这些是技术事实；至于评价，属于史观层面，不必混在临帖里。

5. 赵体适合写硬笔吗？

适合，而且相当适合。赵体结体方正、笔画圆转、起收清楚，转换到硬笔上不会失真，比欧体的方折、颜体的厚重更容易用中性笔表现。要注意的是硬笔临帖要「取其结构，舍其提按」，硬笔表现不出毛笔的粗细变化，硬追反而做作。

避坑：拓本翻刻、伪作与三个流传很广的误解

第一，翻刻拓本满街都是。碑帖经过历代翻刻，越翻越失形，明代翻刻本和宋拓本放一起，几乎不是同一件东西。买旧拓要看清题跋和印章的传承，没有传承的「旧拓」多半是民国以后的翻刻。

第二，署名赵孟頫的作品存疑比例不低。他生前书名极盛，代笔、伪造、后人添款的情况都多。判断一件东西真伪，看款识、印章、纸墨、流传四项，任何一项都对不上就要打问号。普通人不必深究，但要知道「字帖上印着赵孟頫」不等于「一定是赵孟頫」。

第三个误解是「赵体就是柔媚」。这个印象来自他圆润的外形，但对照《仇锷墓碑铭》看，方整有力、骨气深稳，跟「柔媚」完全不搭。把赵体当软字写，是学赵失败的首要原因。

第四个误解是「楷书四大家是按水平排的」。这个序列是后人按风格类型归并的结果，不是排行榜。欧、颜、柳、赵并列，说的是四种楷书典范，没有高下之分。

第五个误解是把「赵体」当成一种可以速成的字体。市面上有大量「赵体字库」「赵体签名设计」，那是从碑帖里摘字拼合再规范化的产物，和手写赵体是两回事。想写得像，只能一笔一笔临，没有别的路。